親歷建三江事件(一)去解救失蹤者的律師失蹤了

  • 時間:2020-09-16 17:15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2014年3月23日向莉來到建三江在七星公安分局尋找被失蹤的4位人權律師。(圖: 作者提供)

黑龍江的很多地方原來是沒有地名的亙古荒原。1957年,中共將領王震帶領10萬轉業官兵,拉開了北大荒開發的序幕。緊接著,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六師在這裡成立,大批的支邊青年、大學生、知識青年來到了這裡,硬是把昔日的北大荒變成了北大倉,成為了中國有名的優質稻米生產基地。王震將軍在延安時期就有開荒種地的經驗,他領導的359旅在南泥灣種植鴉片,緩解了中共當時的財務危機。中共建政以後,他率部隊進軍新疆,殺人如麻。多年以後,維族人嚇唬小孩時還會說:再哭?王鬍子把你抓走。

黑龍江省原有的很多「生產建設兵團」,後來被改成農墾建制,所以黑龍江省實際上是被大大小小的農墾勢力盤踞著。黑龍江省農墾總局最開始在佳木斯,後來搬到建三江。建三江是中國「最早迎接太陽的墾區」,占整個黑龍江墾區面積的22%。與同江、富錦、撫遠、饒河三市一縣相鄰,係黑龍江、松花江、烏蘇里江匯流的河間地帶。界江國境線長達230公里,與俄羅斯隔江相望,算是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建三江農墾分局擁有七星農場、前進農場、勝利農場、紅衛農場、青龍山農場等15個大中型國有農場,346個農業生產連隊。在中國的行政體制裡,建三江農墾局雖然地處佳木斯市,但它不歸佳木斯管。它歸屬於黑龍江農墾總局,有自己獨立的一套公檢法體系,有「國中國、省中省」的諢號,建三江其實就是個「公檢法一體的農墾系統獨立王國」。

石孟蘭全家人都是建三江農墾局的職工。2013年9月23日,她哥哥石孟昌和嫂子韓淑娟又失蹤了。石孟蘭估計他們被抓進了青龍山洗腦班。

黑龍江省農墾總局法制教育基地,位於黑龍江建三江農場的公安分局青龍山公安分局的後院,當地人俗稱為「青龍山洗腦班」。自2010年4月開辦以來,非法監禁過近百名修練法輪功的公民,這些平民百姓在洗腦班裡遭到酷刑折磨和洗腦迫害,拘禁的期限少則數天,多則幾個月甚至幾年,還被勒索上萬元的所謂「轉化費」。青龍山洗腦班隸屬於令人毛骨悚然、聞風喪膽的610辦公室。這個臭名昭著的辦公室是1999年6月10日中共專門為打擊法輪功修練者而設立的自上而下的組織,這是一個淩駕於法律體系之上的網絡,他們可以自己決定抓人、關人、打人,有生殺予奪之權,當地的公檢法默契配合。610辦公室是江澤民執政時期黨大於法的濫觴。610辦公室成立一年後的2000年8月23日,江澤民到建三江考察,汽車開往二道河農場場部的路上,他心血來潮地向隨行人員提出:「能不能走到一處曠野,把車子停下來,大家下去唱一首《藍藍的天上白雲飄》?」當江澤民在藍天白雲下手舞足蹈時,同樣的這片天空下,有多少無辜民眾正在他們打造的610的人間煉獄裡煎熬!

石孟昌2000年4月份那次被打得很厲害。他被抓進五常市的洗腦班折磨了十幾天被送回家時,已經不能走路,是被警察擡著扔到院子裡的,體重只剩80多斤,奄奄一息。他父親癱瘓在床,老母親嚇得嚎淘大哭。石家無權無勢,與世無爭。石孟昌還有一個弟弟石孟文,他們都信仰和修練法輪功。兄弟倆都有點倔,認為自己不偷不搶,既不影響別人又不危害社會,練功能犯得了哪家的王法?就不那麽輕易地寫悔過書,這十幾年來,沒少被抓被打,各種酷刑都嘗過。

石孟蘭的嫂子韓淑娟被抓走已經好幾個月了,是誰抓的,關在哪里,杳無音訊。石孟蘭試著去那幾個單位打聽,根本沒人搭理她。一個偶然的機會,她從其他失蹤人員家屬那裡聽說北京有律師可以幫著找人,這讓她內心燃起一絲希望。或許京城來的律師就像古時候的欽差大臣一樣,能夠幫助她伸張正義呢?她們家這些年被中共害得家破人亡,實在太苦了。

石孟蘭一看就是那種老實而又善良的莊稼人的樣子。多年的恐懼和奔波,讓她過快地衰老,頭髮已經花白而且掉了很多,前額有點禿,亂蓬蓬的她也顧不上疏理,衣服也很破舊,40歲的女人像50歲的樣子。她說話的聲音很小,怯生生的,眼睛始終躲閃著,不大敢看人,只有說到她家人的時候才有一些光采。她的樣子,老讓我想起我在街上見到過的流浪動物,既想獲得幫助,又非常怕人。石孟蘭知道請律師要花錢,但是她和她哥家裡確實都拿不出錢來。她們七拼八湊盡量湊夠了個數,想著請人家律師從北京大老遠地跑到這邊陲之地來幫著尋人,路費總不能讓人家自己掏。她懷揣著這點錢,鼓起勇氣找到了唐吉田律師。唐吉田不久前剛去雞西幫法輪功修練者家屬尋人,一聽就知道怎麽回事。

唐吉田接下了韓淑娟的案子。跟石孟蘭同來的失蹤人員家屬同樣幸運,他們分別找到了江天勇、王成、張俊傑律師接他們的案子。2014年3月19日,四位律師和家屬一起,到建三江尋人。

我和唐吉田律師保持聯系,密切關註四位律師的工作進展。從他發回的信息得知,他們的工作進展得並不順利。到達建三江以後,律師們手持家屬的委托書,與家屬一起去建三江農墾總局檢察院控告610國保「非法拘禁」當事人。之後,在家屬的指引下,他們徑直找到青龍山洗腦班的所在地。那是青龍山公安分局後面的一處院子,院子不大,門口是兩扇上了鎖的大鐵柵欄門。律師和家屬就站在門外大聲呼喊各自失蹤人員的名字,希望裡面的人能聽得見,最好是大聲回答一聲,這樣就能確定人就是關在這裡。

忙碌一天,他們的努力還是沒有結果,只好決定先返回住處休息。但是他們的行動已經引起了當局的關注。3月20日下午唐吉田給我發來信息:我們在青龍山洗腦班(黑龍江省農墾總局法制教育基地)返回建三江農墾局格林豪泰酒店的途中,被一輛牌照為DV3784的黑色雪弗蘭轎車跟蹤。

律師們決定第二天早上與家屬商量後再做下一步的行動。3月21日早上7點多,唐吉田給我發了一個信息說,有當事人家屬來找他們,之後再和我連繫。我等到8點多,他仍未回覆我的信息,我馬上打電話給江天勇和王成,他倆的手機均是無人接聽狀態。過了一會我在網上看到有人發消息說四位律師和一些家屬都被警察抓走了。很多公民開始致電建三江農墾公安局、七星分局和其他建三江的警局,問他們是否抓了這四個人,得到的答覆都是「沒抓過他們」。其間,四位失聯者的手機相繼關機。當時我們猜測建三江公安局可能只是找他們訊問,24小時內或許會將他們放出來。

3月22日上午9點,離我與四位律師失去連繫已超過24個小時,他們的家屬也都連繫不上他們,也沒有得到來自警方的拘留通知。

前往搭救失蹤者的這四位律師也失蹤了!

作者》向莉  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曾在北京生活,當過大學老師和畫廊經理,後成長為人權捍衛者。在中國積極參與和見證了一系列人權事件,並成為中共「709大鎮壓」的受害者。2017年流亡東南亞,因偷渡國境在泰國監獄度過了七個月的艱難時光。之後被美國政府、聯合國和國際NGO以人道主義為由救到美國。 現生活居住在美國舊金山,從事人權相關工作。

 
 

相關留言

本分類最新更多